花魂外公是我从小到大最亲近而又敬佩的人。他老人家在1989年去世,那一年,我正遭受了高考落榜和失恋这两大人生打击,单纯而敏感的心沉浸在痛苦的阴霾里无法自拔。那是一个晴好而又寒冷的冬日,外甥女静从医院里跑出来,站在复习班的窗外,当时正上着化学课,坐在第一排的我下意识地回了头,看见了阴影里的她,眼圈红红的。那一瞬间,我就知道了,亲爱的外公已经走了。我的心一直往下沉,竟然哭不出来,只是默默地推出自行车,飞快地骑上直奔20公里外的外婆家的小渔村。当我跪倒在外公的灵前时已经是下午了,我哭得死去活来,亲戚们都拉不起来,没有人会理解我心里的痛,唯一理解我的外公就这样静静地躺在那里,再也不能听我诉说、给我安慰了……
外公走了,没能看到我拿到的大学录取通知,也没能享受到我的孝顺,我曾经答应他的,以后我赚钱了一定带他去灵隐寺、普陀山,这一切都来不及了。但是我相信外公有灵一定在保佑我并为我高兴的。
临来杭州上学的时候,我到外公牌位前去告别,请他有空到杭州去玩,我在杭州等他。
外公去世一周年的时候,我真的等到了外公,他一身白衣,来到我的床前,摸着我的脑袋说:“囡囡,外公来看你了,外公和很多人一起来灵隐有事的,完了就回去了,你们学校真好,你要好好读书好好做人哦……”我大叫着外公,然后就醒了。寒假跟妈妈说起,妈妈说外公也入她梦了,说是要去杭州,顺便看看囡囡。
很长时间里,我经常在睡前祈祷,希望外公能再来杭州入我梦来。结婚、生子、卖房又买房、搬家又搬家,每一次我都按照妈妈说的,点三支清香请来家里过世的老人,告诉他们我结婚了、我生子了、我搬家了,让他们认认家门,随时都能来看我们,入我梦。
我深信,外公是有灵的。
外公是一个特别睿智的人,他的家族在当地是一个望族,兄弟5个,他排行第二,早年读过几年私塾,很小被送去学做生意,是兄弟几个中学历最低却最聪明、慈悲的一个。
解放以前,整个大家族的产业大都是外公在打理,临近解放的时候,在外公的建议下,5个兄弟才分了家,所有财产被分成了5份,而外公主动把自己那一份中的大部分捐赠给了穷人、寺庙和游击队,善意之举的同时却避免了卷入日后的政治运动(外公在土改中被评为富农),不能不说是善有善报啊。
外公一生都乐善好施,年轻有能力的时候,主持修建了村里的路、桥;年纪大了之后还在路廊里施茶水,给村里的街坊邻居调解矛盾,因为他德高望重,村里人都愿意听他的。
外公一生都勤劳朴实,做生意、干农活都是亲历亲为,从不欺压他人。在他七十多岁的时候还出去放牛、下地种菜,他把我放在牛背上,祖孙俩一路说说笑笑牵着牛回家,那是我快乐童年的定格。
外公是村里有名的能人,心灵手巧,没有不会干的农活,没有不知道的时令节气,连家务活都是一把好手。那时候,过年是一件大事,家家户户要打年糕、做冻米糖、捣糢兹,外公每到年终总是很忙,被邻居请去当师傅,因为全村就属外公家的年货做得最地道。外公做的年糕形状各异、寿桃、兔子、小猪,财神什么的。有一次,不知道为什么我好像是哭了,外公就像变戏法一样给我捏了一个小仙女,我马上破涕为笑了,这面捏的仙女让我在小朋友中得意了很久。外公还会做纸鸢、做兔灯笼、会用麦草编小篮子、编蛐蛐笼、外公居然还会修收音机……
不知道为什么,近段时间特别的想念外公。
外公啊,您走了整整20年了,您在天堂还好吗?您还会来看我吗?我一直在等您呢。

这些年我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做错事了,一直以来心里都不安,虽然今天已尘埃落定,可我并不开心,您能告诉我,我该怎么做才是对的吗?